读你千遍也不厌倦
机关三幼郑梅
儿童是本难读的书,“一百个儿童就有一百种语言”,虽然我无法读懂这本书的全部,但是我仍然孜孜不倦地在与儿童的互动过程中去解读儿童,并乐在其中。“在儿童的眼睛里,我们能看见另一个世界,在儿童的想象里,我们能触摸到另一种思维”,而这些专属于儿童特有的精彩世界和独特思维,往往隐藏在儿童那些看似一幅幅平淡无奇的绘画作品中。儿童绘画是儿童用来传达情感的视觉语言。通过绘画,儿童把自己脑海中的意象、心绪和对周围事物的认识表达出来,创造一个属于儿童自己的世界。儿童的绘画作品并不单单是一幅画,而是儿童的全部自我表现。在作品中,儿童表现了他的思想、感情、兴趣和对外部世界的认识。因此,教师想要真正了解儿童,走进儿童的内心世界,“解读”儿童作品便是其中一个最便捷、有效的方法。
在学习完故事《神奇的七色花》后,我让孩子们以“假如我有一朵七色花”为主题进行绘画。孩子们很快就投入各自的创作中。有的画得是用七色花帮助困在大火中的人;有的画得是用七色花把自己变成小鸟在天上飞;还有的画得是用七色花让自己不生病。当我正被这一幅幅画面所吸引时,突然发现宁宁正怒气冲冲地用身体紧紧地盖住自己的画纸,(宁宁是个思维特别活跃的孩子,爱说、敢想是他的优势,但是当需要用手中的画笔来表达自己的某些想法时,宁宁稍显拙劣的绘画技巧便有些吃力了。)我连忙问道:“怎么呢宁宁?”还没等宁宁回答,同桌的小伙伴们先说话了“他画得乱七八糟的”,“你们才画得乱七糟糟的呢!”宁宁快速反驳道。由于太过着急宁宁将“乱七八糟”说成了“乱七糟糟”,小伙伴们顿时笑开了。笑声一下子激怒了宁宁,他大声吼道:“你们这群讨厌鬼,我再也不理你们了!”看着涨得通红小脸的宁宁,我赶忙用眼神和摇头的方式让其他孩子别笑了。(虽然我知道孩子们的笑并无恶意,可对正在气头上的宁宁来说却会很刺耳、难堪。)接着,我蹲下身体紧靠宁宁,小声的对着他的耳朵说:“让我看看你的画好吗?”宁宁点点头,将压在身体下的画纸露了出来,原来,宁宁的画纸上密密麻麻地画满了许多小花。(说实话,宁宁画得小花真是不太漂亮,但作为教师,我知道那种站在成人角度,用成人的眼光和尺度去衡量幼儿作品,并进行百般挑剔、横加指责的做法是错误的。我更深知幼儿那种在成人看来有些稚拙的“语言”对于他们的意义。)“这些都是七色花吗?”我试探性地问道。(想“读懂”幼儿的作品,必须借助与幼儿的对话,尤其是在教师不太确定幼儿作品内容时,应十分注意自己的询问方式。如果教师在不确定幼儿作品内容时就直接把自己主观判断的结果说出来,而当教师“常规的判断结果”与幼儿的原意不相符时,难免会给幼儿带来挫败感,使幼儿的情感受到伤害。我曾经犯过这样的错误,将一个孩子画得关于磁场和磁力线的图画误认为是太阳。这个孩子和宁宁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也是个思维开阔,想象力特别丰富的孩子,只是每每绘画时,他的绘画作品多是些不成形的、杂乱无章的点、线,因此,那天当我突然发现他的画纸上出现了像太阳的图案,我便迫不及待地夸奖道:“这是你画得太阳吗,真好看。”谁知我的夸奖并没有让他高兴,反而破坏了他原本兴致盎然的创作激情,一直皱着眉,撅着嘴嚷道:“不是太阳,不是太阳……”现在,只要一想到他当时的样子,我就会不断地提醒自己,千万不能把自己放在“权威”的位置与幼儿对话,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宁宁点点头。“那这么多的七色花,你想用它们来做什么呢?”“我这是一棵七色花树,假如我有一朵七色花,我就把它种在土里,让它变成七色花树,再长出更多的七色花,让许多许多需要帮助的人都能拥有它。”我被宁宁的这番话感动得一塌糊涂,没想到,看似小小的心灵却能装着这么伟大的愿望。(在感动的同时,我又有些遗憾,这么珍贵的想法,如果能及时和同伴分享,得到同伴的肯定该多好。)
我刚准备让宁宁把自己的画讲给同伴听,好让小伙伴们重新评价宁宁的画时,转念一想,大班幼儿已经逐步形成自己对绘画作品的审美标准,例如,画面是否整洁;布局安排是否合理;色彩搭配是否鲜艳、明亮以及线条的难易程度等。如果以宁宁现在的这幅画是很难真正得到同伴认可的。即便其他孩子因为我的缘故而违心地随声附和,(如今的孩子,尤其是到了大班这一年龄段的孩子,早已具备“察言观色”的能力。)我想,宁宁既得不到真正意义上的成功与满足,同时对其他孩子来说,有可能会影响他们自己已经建立起来的对某些事物的评价标准,造成孩子今后不敢、甚至不相信自己的判断,而去依赖、听从别人的意见。如果结果是这样,为了让一个孩子享受到成功感而以其他孩子失掉主见为代价的话,我认为是不明智的,也是不可取得。有什么方法既可以保护宁宁的美好愿望,同时又可以维护其他孩子的评价标准呢?我想关键在于怎样让宁宁的画符合同龄孩子眼中一幅“好”作品的标准。(如何评价绘画作品的好坏,尤其是评价儿童绘画作品的好坏是有难度的。因此,站在教育的角度,我们提倡评价儿童绘画作品时从发展上着眼,但这样得出的结果对被评价的儿童来说只表明他的进步的程度,并不意味着好和坏。我们应该看到,无论哪个年龄,哪一发展阶段,都有属于这个年龄的优秀作品和一般作品。那么,什么样的儿童绘画作品才算是优秀作品呢?我认为无非以下三点:1、符合同龄幼儿的一般水平;2、有童趣,画得是儿童眼中的世界,富于想象;3、有艺术性,这里的艺术性的标准不是出自成人的审美趣味,而是幼儿的标准,是一个幼儿作品表现出来的艺术美,概括起来有线条有力、连贯,形象清晰完整,画面饱满、均衡,色彩明快,内容丰富、充实。)于是,我决定帮帮宁宁。“宁宁的想法真棒,可是小朋友却看不懂。你不是说你画得是一棵七色花树吗,你再看看你的树还有哪些部分没画。”宁宁仔细看了看说:“还有树干和树枝。”接着宁宁便开始添画树干和树枝。“树干和树枝谁粗谁细呢?”“树干粗”说完宁宁将原本一样粗细的树干部分重新修正,还在树干上添画出了树皮的纹路。“如果宁宁树上每一朵七色花的花瓣都填满颜色,相信一定会变成世界上最美的树。”听完这句话,宁宁开始仔细并耐心地给每朵七色花图色。最终,宁宁不仅自己很满意这幅画,还得到同伴的肯定。(在学习《纲要》初期,我和许多老师都在艺术领域这一方面曾看到这样一段话“不能仅仅重视技能技巧的表现,而忽视了孩子在创作过程中情绪、情感的体验与满足”,这段话使我和许多老师认识到儿童绘画作品最宝贵的不是高超的技能技巧,而是儿童在绘画过程中独特思维和丰富想象力的抒发和表现。没有丰富的想象力,不可能有独创性;没有丰富的、美好的情感,不可能画出有感染力的画来。也正由于这段话,我和许多老师每当组织幼儿绘画时便不再“教”孩子怎样画画了,而是让孩子想怎样画就怎样画。起初,孩子们可高兴了,像一匹匹脱缰的野马在自由创作的草原上奔驰,可久而久之,问题出现了。原来绘画基本技巧掌握较好的幼儿能用画笔自由、流畅地表达自己心中所想、眼睛所见,对没有老师过多干预或控制的自由绘画活动表现出极大的兴趣;而原来对绘画技巧掌握稍弱的幼儿则很难将自己的想法或某些经验用画笔“记录”下来,常常处于有好的想法却表现不出来的尴尬境地,导致这部分幼儿逐步丧失对绘画的兴趣。这时,我不得不再次去认真领悟《纲要》中那段话的意思,“不能仅仅重视技能技巧的表现”不代表可以完全不需要绘画的基本技能技巧,只是和孩子在绘画过程中情绪、情感的体验与满足相比较,它排在了后面。相反,如果幼儿能掌握一定的绘画技能技巧,可以帮助他更自由、流畅地表现,得到更高层次的成功与满足。所以,在幼儿绘画中技法还是要的,但老师的教学方法要得当。绘画本身能给人以快乐,是一种快乐的创造。画画不应当使幼儿感受到压力,应当是自由的、快乐的,发展他们爱美的天赋,进入无忧的境界,像游戏那样感到享受与满足。幼儿把绘画看作是一种饶有兴趣的游戏,那么我们就必须像游戏那样教幼儿画画,这就是我们通常说的教学的趣味性。如果幼儿没有兴趣,这就是教学的失败,因此,幼儿绘画创作时,教师该在什么时候介入,并对他们进行适度的指导,便成为教师最难把握的事情。但我认为,当幼儿在表现与表达的过程中遇到困难时,不应该放弃帮助幼儿发展能力的机会,应通过平日对幼儿观察、了解的累积,及时抓住、发现幼儿的需要或“学习困难点”,巧妙地为他们的学习搭建“脚手架”。)
看着自己对宁宁的一番“指手画脚”,并没有约束他原本的创意,反而让他的图画更加丰富、美观起来,让我欣喜不已。怎样才能既尊重幼儿自己的表现与表达,又能把具有美学特征的绘画技能技巧“教”给幼儿,这一直都是儿童美术教育中的一个两难问题。教师如果能在适合的时机以适合的方式对幼儿的作品进行适合的指导,那就真正领悟了教育的真谛。然而这种领悟和把握谈何容易。“读懂”幼儿的作品,是领悟和把握的第一步,因此,懂得幼儿,理解幼儿,就需要耐心去“解读”幼儿,这样才能对幼儿实施有效的教育。在我的教育工作中,像宁宁这样需要理解、需要帮助的孩子还有很多很多,真希望我能拥有更多的“慧眼”去关注每个孩子,希望我能拥有更多的“慧嘴”去解读每个孩子。 |